书法课堂之《洛神赋十三行

书法史上的“四贤”,是指汉代至魏晋时期的锺繇、张芝、王羲之、王献之四位书法家。其中,王羲之、王献之父子在书法史上被合称为“二王”。清初诗人冯班在《钝吟书要》中说:“‘不习二王,下笔便错’,此名言也。”

若以对书法史的贡献和影响而言,在书法史上,恐怕再也没有能和王羲之、王献之相媲美的父子书家了。冯班只是记录下了这句名言,却没有对所引用的这句名言作出主观评判。但实际上,恐怕冯班是假他人之口,进而更有力度地说明作为取法对象的“二王”不仅不容忽视,甚至是进入学书正途的“不二法门”。

王献之的楷书主要取法王右军所书《乐毅论》(事见张怀瓘《书断》)。但王献之对自己所处时代的审美走向却有著相当的敏感。据说,在他少年时代,便已经向他的父亲提出“大人宜改体”,从他的传世书作来看,亦多巧思独造。

项穆说:“书至子敬,尚奇之门开矣。”(《书法雅言》)其楷书名作《洛神赋十三行》更是如此,秀劲圆润、洒脱飘逸,拉开了书法史由质实走向妍美的新篇章。

经典的书法作品一定是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结合。这里的内容,便包括文字内容本身的可读性。

从书法风格上看,《洛神赋十三行》通篇行气舒朗,但长曳的主笔增加了行间的互动,在静态中,又兼具动势,有”白云初晴、幽鸟相逐“之美,是动静结合、寓动于静的典范;从单个字的结构来看,或舒或蹙,或狭或宽,既似悉心经营,又像全出无意,是平淡与新奇的相容;其用笔则可用“端劲”(董逌《广川书跋》)来形容,但端劲之中,却又是举重若轻、游刃有馀的。

刘熙载在《艺概·书概》评价道:“正以明大令之书不惟以研妙胜也”,即是此意。张廷济说它“风神骀荡,气骨雄骏,固已无美不臻”(《清仪阁题跋》),杨宾《铁函斋书跋》称赞“行世小楷无出其右”,均可见《洛神赋十三行》在书法史上的历史地位及艺术价值。

有意思的是,宋人董逌认爲王献之书《洛神赋》可能是爲了“习其家学”,因为“逸少尝书此赋”(《广川书跋·洛神赋别本》)。当然除了《洛神赋》之外,王羲之还书写有《劝进》等十余种。作爲众多范本中的一本,《洛神赋》未必一定会得到王献之的格外青睐。

那么,王献之喜书《洛神赋》是否源于感情的诉求,便不得而知了。但这里面一个重要的信息是:王献之《洛神赋》更多体现出的是家学,也就是王羲之书法的特点。

还有另一种观点,和董逌恰恰相反。郑杓在《衍极》中说:“《洛神赋》,亦后人托献之而间行之。”刘有定注曰:“《洛神赋》,魏曹植作。有小楷石本行于世,相传为王献之书。”

但无论如何,我们说拓本《洛神赋十三行》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,是“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结合”,在晋唐小楷中就像极为璀璨的一颗珍珠,是没有问题的。

这里我们从书写工具的选择、书写操作两方面简要谈谈。书写小字,一般我们会选择狼毫、紫毫之类的硬毫小楷笔。特别是初学者,应选用品质较好的新笔,因为硬毫书写工具一旦锋颖磨秃,便难以控制,在书写时很难表现出原作笔划精致、灵动的一面。同时,初学者使用不好的书写工具也往往会因为写得不像而找不到信心,从而丧失兴趣。

在选纸方面,我们推荐偏熟的宣纸,至于偏熟多少分,初学者可以多进行几次尝试。墨不宜太浓,太浓滞笔;如果太淡,可能会洇得太快。当然,如果有条件可以研墨,使用研出的墨不仅易于控笔,同时,还可以更好地表现墨的层次、笔的节奏。

一般来说,完成一个笔划,要经过起笔、行笔、收笔三个步骤。起笔主要分为露锋起笔、藏锋起笔,但不管哪一种,对于小楷来说都需要“峻落”,就是要轻快地找到发力点,使行笔过程更为精致、舒展;行笔则指完成笔划中段的动作,在行笔的过程中,要注意一气呵成,讲求节奏感,否则便有画字之嫌;收笔主要分两种,一种是需要有比较完整的笔形、使笔停顿在那里的,比如横、点等,这种称为“反收”,即收笔之时笔不再沿原方向行进;另一种则如撇、捺、悬针竖之类,需要将毛笔在保持行进的同时轻快地提离纸面,这种可以称为“顺收”。

再来说说具体的笔划。前人总结的“永字八法”对初学者理解基本的笔划形态、技法要点提供了很好的思路,可供参考。需要注意的是,在临习《洛神赋十三行》时,注意提多于按,保持笔划质感轻盈、坚韧,不要写得太粗,正如前人所说,“元常谓之古肥,子敬谓之今瘦”(萧衍《观锺繇书法十二意》)。

用笔影响结构。我们所说的结构实际上有两方面,一个层面是讲“结”,即笔划之间的呼应连带,这种呼应连带使王献之的字在雍容中多了几分“媚趣”。另一个层面是“构”,即通常所说的“结构”——笔划应该放置的位置。

当我们把《洛神赋十三行》放在面前的时候,我们可以轻松地将上(中)下结构、左(中)右结构、(半)包围结构等字例挑出来归类。这种归类在初学阶段十分必要,可以让练习者快速把握书写规律。但,在写熟练之后,也要注意到原帖生动的一面。

这里我们要著重讲一下内擫和外拓。一般认为,内擫和外拓是两种用笔,但是基于这两种不同的用笔,便产生了不同的结构,故而放在结构层面说。王羲之惯用“内擫”,但王献之多用“外拓”。这种外拓的笔法往往可以营造出雍容的气质。如果我们把太和殿描述为“外拓”结构的话,那么西方的哥特式教堂就像“内擫”结构,前者宽博、雍容,后者秀美、挺拔,是两种不同的美。在临习该帖的时候,尤应注意。

和唐人书法章法不同的是,王献之《洛神赋十三行》没有把所有文书处理得那么整齐划一、状若运算元。王献之似乎故意将一些文书处理得很宽博,但又将一些文书处理得狭长,极尽它们各自固有的特点,逐行的书写好似款款而行,又像娓娓道来,字里行间既通透又互相有恰到好处的互动,因此在临习的时候,要注意保持王献之的这一特点。

历史上有很多书家临习过《洛神赋十三行》。除了一些极为个性的临摹外,大都可资借鉴。但是,王献之不论是写行草书还是写《十三行》这样的楷书,都让人感觉到拂拂纵横的“逸气”。这种逸气,似乎不是所有的临作中都具备的。

或许,正如古人所说,此是“天假其魄,非学之巧”(张怀瓘《书断》)。我们在临习的时候,不仅仅要在字形上不断接近原作,我想,能够从精神维度更深刻地去感知王献之情感之深纯、格调之超逸,学习者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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